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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案的合同诈骗金额应如何计算
作者:侯志刚  发布时间:2015-05-12 17:05:08 打印 字号: | |
  [案情]

     2013年底,黄某与赵某商议从租车公司租车然后将车卖出去弄些钱花,遂于2014年1月到一汽车服务公司以黄某的名义租车,赵某支付了租车费9000元,保证金10000元和违章罚款押金2000元,赵某在租赁合同上签了一个假名作为担保人。租期为一个月。两人将车租出后,由于车辆没有所有权证书,不便出卖,黄某想到他原来向龙某借过钱,尚有10000元没有归还,即与龙某联系,慌称一朋友急需钱用,想用一辆轿车进行质押向其借款,龙某表示同意。黄某与赵某即将租出的车开到龙某家。黄某慌称赵某为车主,并将赵某的假身份证和车辆的相关手续交给龙某,向龙某借款70000万元,还款期限为两个月,赵某以假身份证上的假名出具欠条。龙某扣除了黄某原欠的10000元和两个月的利息8400元,将51600元交给黄某。

     汽车租赁一个月到期后,黄某又办了续租10天的手续,交纳租金3000元。续租期到后,汽车服务公司通过电话和短信向黄某催讨车辆,黄置之不理,而赵某也联系不上,汽车服务公司随后通过汽车上安装的全球定位系统找到汽车并将汽车开回。该汽车经鉴定价值为136000元。

     案发后赵某逃匿,黄某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随后被移送起诉,法院经审理认为:黄某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利用合同伙同他人骗取他人财物,其行为已经构成合同诈骗罪。诈骗的汽车价值为136000元,而在签订合同时,已交保证金10000元和违章押金2000元,核减12000元后,数额为124000元。据此,以合同诈骗罪判处黄某有期徒刑三年另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20000万元,违法所得51600元继续追缴,返回受害人。

     [评析]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二十四条规定: 有下列情形之一,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骗取对方当事人财物,数额较大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数额特别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一)以虚构的单位或者冒用他人名义签订合同的;

  (二)以伪造、变造、作废的票据或者其他虚假的产权证明作担保的;

  (三)没有实际履行能力,以先履行小额合同或者部分履行合同的方法,诱骗对方当事人继续签订和履行合同的;

  (四)收受对方当事人给付的货物、货款、预付款或者担保财产后逃匿的;

  (五)以其他方法骗取对方当事人财物的。

     从上述法律规定来看,黄某和赵某向汽车服务公司租车,其原犯意为将车租出后即将车卖掉,从签订合同的目的来看,虽然不是要直接非法占有该车,但却是要将车辆所有人所享有的处分权窃取,并从中获得非法利益,而根本没有租赁期到后归还车辆的想法,主观上有诈骗的故意;在签订合同时,赵某用假名进行担保 ,将车租出后虽未将车卖出,但却将车质押给他人,租期到期后又逃匿,符合合同诈骗罪的犯罪构成要件。

     本案值得探讨的问题是黄某和赵某向龙某借款的行为构不构成合同诈骗,以及对这种以诈骗来的财物再进行诈骗,其诈骗的金额如何计算的问题。

     赵某向龙某借款是不是一种诈骗行为,同样应从诈骗罪的构成要件上去分析,一、赵某是否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赵某与黄某向汽车服务公司租车原意是想将车直接卖掉弄钱,而后改为将车向他人质押“借钱”,其手段虽然临时进行改变,但其目的都是相同的,即非法捞取钱财,因此,赵某并非真是只是临时急需钱用而向他人借钱并到期归还;二,赵某借到钱后即逃匿,且到期后并未归还;三、赵某向龙某借款时利用的是假身份证,并用假名出具借条;四、赵某作为质押的车辆为从他人诈骗来的财物,而慌为自己所有的财物;五、黄某赵某就是想以车抵押给龙某,没有打算收回车辆,自然更没打算归还借款。从这几个方面来看,赵某的行为符合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规定的第一、第二和第四项的情形,是一种合同诈骗成为,而黄某则是该行为的共犯。

     从以上分析来看,似乎黄某和赵某的二个行为是互为独立的、各自完整的犯罪行为,且触犯的是同一个罪名,那么,在审理的时候应当作为二个合同诈骗行为进行定罪量刑,诈骗金额也应当将两次诈骗的金额相加累计,即124000元加上70000元,总计为194000元。但仔细分析,又似乎觉得不太合乎情理,因为黄某和赵某实际非法所得仅为70000万扣除黄某原欠龙某的10000元和先期扣除的利息8400元,实得51600元,与计算诈骗总额为194000元有很大有差距,虽然诈骗数额与实际所得数额有差距是很正常的,如犯罪嫌疑人将诈骗所得财物以低于实际价值处理变现,或像本案一样,赵某和黄某将价值达136000元的汽车抵押仅诈骗70000元,也是如此。但是,本案中的汽车和70000万元现金分属于两个被害人,两个被害者受到诈骗也是实实在在的事实,彼此之间没有包含关系,因此不存在重复计算的问题。

     对于这里面产生的矛盾,存在着几种不同的看法,一种意见认为:赵某向龙某借款可以不认为是诈骗,因为赵某向龙某借款时向龙某提供了质押,且质押物的价值远远大于所借款项,如果赵某不到期归还,龙某就可以拥有该质押物,因此,如果汽车服务公司不将车找到并开回,那么龙某不仅没有受到损失,反而还有溢值,因此在计算诈骗数额时可以只计算汽车的价值;第二种观点认为,赵某和黄某向龙某借款是一种典型的合同诈骗行为,因为赵某向龙某借款身份是假的,出具的欠条上借款人是假的,提供的质押物也是租来的,本人并不具有处分权,而从实际损失来看,汽车服务公司的汽车在合同到期后不久就自行追回,也得到了期间的租车费用,并没有太大的实际损失,而真正受到损失的正是龙某,赵某和黄某实际得到的非法利益也就是龙某被骗的70000元钱,因此,赵某和黄某的行为可认定是对龙某实施了诈骗,而对汽车服务公司的行为认定为诈骗未遂。

     笔者同意第二种观点。黄某和赵某分别从汽车服务公司租车和以租来的车向龙某质押借款看似是两个互相独立的行为,但从赵某和黄某的主观犯意来看,两者却不是一个独立的行为,因为,黄某和赵某单独实施其中的一个行为达不到犯意目的,两人从汽车服务公司租车的目的不是直接非法占有该车,而是要通过处分该车弄到现金,即两人的犯罪目标是现金,最后两人也是通过将车质押的方式骗取了现金,因此这两个行为一个是目的行为,一个是手段行为,即犯罪分子为实现的某一犯罪目的,采取的手段也触犯了法律。而本案两个行为到底谁是目的行为谁是手段行为也存在争议,一种观点认为,赵某和黄某二人向汽车服务公司租车是目的行为,而向龙某借款是手段行为,因为两人从汽车服务公司租车,目的就是处分该车得到现金,而至于如何处分,是直接卖掉还是如后来的方式通过质押的方式借款骗取现金都是一种得到现金的手段,况且借款行为也是在租出车后才临时起意的;而另一种观点认为,两人向龙某借款才是目的行为,因为黄某和赵某的最终目的是非法获取现金,而在龙某处得到了现金,实现了其犯罪目的,而如果没有质押物的话,两人就不可能从龙某处骗取得了现金,因此,租来汽车只是获取现金的一个手段。本案的判决时没有将黄某向龙某借款行为作为诈骗行为,只是判令追缴黄某违法51600元,对此,笔者认为值得商榷。综合本案的案情来看,虽然从汽车服务公司诈骗的金额要大于从龙某处诈骗的金额,但从龙某处借款是本案的主行为,而从汽车服务公司租车只是从行为(如果被告人将车租出后直接卖掉则另当别论),因为,一、被告人的目的是为了得到现金,而不是汽车。二、被告人从汽车服务公司租用的汽车是用于借款时的质押物,是借款行为中一个手段,三、被告人的犯罪目的是通过借款行为达到的。因此,被告人从犯罪目的和最后实现其犯罪目的都是从借款行为中实现,租用汽车只是为了能够借款而采取的手段。其二,案发时,被告人所租用的汽车已经被汽车服务公司自行追回,而且事实上,由于汽车上装有全球定位系统,其汽车始终于汽车服务公司可控制的范围。而所借款项至判决时仍无法追回,所以,对于汽车的合同诈骗可以认为是未遂,而借款诈骗则是既遂。

     综上所述,笔者认为,本案的案件事实应以被告借款合同诈骗为基本犯罪事实,犯罪数额应以其实际所得51600元计算,而其从汽车服务公司租用汽车逾期不归还并作为借款合同行为的质押物,可作为量刑时的从重情节。
责任编辑:侯志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