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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
作者:侯志刚  发布时间:2014-05-19 16:23:31 打印 字号: | |
夜暮降临,滨江法庭的庭长老吴正坐在法庭宿舍里看电视。 因为是双休日,法庭里只有老吴一人在庭里值守。按规矩,双休日是由庭里几个人轮流值守,但小江说他家里有点事,老吴就顶了小江的班。事实上,老吴顶其他人的班是经常的事。 老吴的家也在城里,但儿子在外上大学,家里只有老伴一人,老夫老妻的,老吴老不回去也觉得无所谓,但年轻人连着二个星期不回家,真有点难为他们了。他也是从年轻人过来的,理解那些年轻人。更主要的是老吴对年轻人不太放心,怕他们跑出去玩,当事人来找时没人影响法庭的形象。 老吴已年过五旬,按常规应该到院机关里某个清闲一点的部门渡过退休前几年的日子,但是老吴不肯回来,只愿钉在法庭。老吴之所以要做个“钉子户”是有自己的想法的,老吴最不愿意过那种不死不活的日子,在法庭听当事人吵吵闹闹的惯了,一旦闲下来,会浑身不自在。自己早年从部队转业到法院,虽然也搞了多年民事审判,但到底法律功底差些,到院里去搞刑事或行政等方面的审判恐怕自己不能胜任。老吴的优势在耍嘴皮子,善于做当事人的工作,所以老吴手里有了案件,他不愿意判决,而总是千方百计地调解结案。老吴去年就被评为全市法院系统的“调解能手”,还在全市法院系统的“先进事迹宣讲会”作过典型发言呢。老吴这样钉在法庭,院领导倒是省了不少心。每年年底时法庭里的人闹着要回来,机关里又没人愿下去,这是件让院领导很头痛的事。 老吴一边漫不经心地看着电视,脑子里却在想着最近手里一个大麻烦案子。这案子调了好几次了,由于双方对抗情绪很大,硬是没调成。越是这样的案子,越要调解好才成,否则一旦判决了,当事人老是上访,麻烦更大。“总得想个什么办法调好了才成”,老吴正想着,忽然听有人敲门,老吴起身将门打开,门外站着一个壮汉。老吴并不认识他。汉子似乎有点紧张,说话也不利落,结结巴巴地说了好一会,老吴才知道他的意思。原来汉子叫谢小五,是赵彩莲的老公。赵彩莲前一段时间向法庭提起诉讼,要求与谢小伍离婚,应诉通知书发了好长一段时间了。老吴很和气地对谢小伍说:“对不起,我们有规定,法官不能单独会见当事人,明天你到法庭来,我与你好好聊聊”。谢小伍忙说:“吴庭长,是样,你们发的通知我接到了,通知上不是说要在十五天内答辩吗,我一直没请到假,今天是最后一天了,我是霸蛮请的假回来的,要是明天再来就超过时间了。”老吴想这人真是实诚人,一般人能到庭就不错了,哪像他,怕超过答辩时间,连夜从广东赶回来。老吴接过谢小伍交给他的一个大信封,大信封上写着“答辩状”三个字。老吴与谢小伍聊了一会,说订好时间就会通知双方一起到法庭,尽量做通对方的工作。谢小伍走了,老吴坐了下来,满脑子还是那个棘手的案子。想来想去也没个头绪,老吴就从谢小伍留下的大信封里去抽答辩状,结果抽出来几张纸后带出一个用信纸包着的东西,打开一看,里面包着的是五百元钱,信纸上写了几个字:“吴庭长,请您多多费心,如果判我们离了婚,我的家就散了”。老吴就很懊悔,心想自己怎么那么粗心?当时就应该抽出来看,那就会及时发现。现在钱在家里过了夜,到时恐怕会说不清。一个晚上老吴心里都有点不安。 第二天一大早,老吴就到办公室找到赵彩莲的案卷,找出诉状,因为上面有赵彩莲留下的谢小伍的联系电话号码。他想打电话将谢小伍叫过来,把钱退回去,这种事越早越好,耽误不得。老吴找到了谢小伍的电话号码,一边拨打,一边无意识地看着诉状,赵彩莲的出生日期是五月二十日,过几天不就是五月二十日了?电话拨通了,老吴在一瞬间却改了主意,他没提退钱的事了,只是通知他后天到法庭来,放下电话,老吴又拨了赵彩莲的电话,通知她五月二十日到法庭来。 五月二十日上午,赵彩莲和谢小伍如期来到法庭。老吴让双方到他的办公室坐下。老吴说,我们今天不到审判庭去,就在我的办公室里聊,所以双方都不要太拘束,有什么委屈都可以说出来,但有一条,有事说事,有理说理,不能骂人,更不能动手,谁违犯了这一条,按规律规定严肃处理。按老吴的经验,这样做,可以让双方都把理说明,把事说清,把肚子里的怨气泄出来。好多事都是这样,事说明了,理讲清了,怨气泄出来了,就没事了。但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双方很容易吵起来,所以得先给双方带上紧箍咒。 老吴让双方自由发言,但是却完全是赵彩莲一个人在说,谢小伍最多辩驳一二句。赵彩莲说话并没有什么逻辑性,东拉西扯的。不过老吴还是听出了双方的症结所在,那就是谢小伍太木讷,不太善于交流。双方一起在广东打工时,一起租了一个房间,谢小伍喜欢打小牌,下班吃完饭就出去打牌,要到十一二点才回来,天天如此。即使在家里也只是闷头看电视。老吴问赵彩莲:“小谢在外面找不找女人?”赵彩莲一脸的不屑,“你看他那样,哪个女人会喜欢他?”老吴又问,“那他跟不跟你打架呢?”赵彩莲说:“他要是跟我打架倒好了,打完架,气出了就好了”。赵彩莲说,每次看到谢小伍那沉闷一言不发的样,心里就有气,就骂他,可是凭你怎么骂,他就是一言不发,真是拳拳打在棉花上。实在急了,也不说话,摔了门出去,几天不回来。他根本无视我的存在,就把我当作空气,我肚子里有火要发出来都得不到任何回应”。赵彩莲说这句话时,老吴看到赵彩莲的脸上充满了苦恼和无奈的表情。老吴把谢小伍叫到一边,问谢小伍:“你知道你老婆的生日是哪一天吗?”谢小伍脱口而出:“五月二十日啊”。老吴又问“:那今天是什么日子你知道吗?”谢小伍一听老吴这么一说,马上就意识到,今天就是五月二十日了,他“噢”了一声,“不好意思,吴庭长,你不知道,我对哪天是几日,一向没什么概念。”老吴说:“对日子没什么概念我相信,但说到底还是你对老婆没上心,如果你上心,好久前你就会关注这个日期了,到时你就自然会记得。我相信你每年的生日你老婆一个也没忘记。”谢小伍有点不好意思,“这个倒是的。”老吴说:“你前天给我送了五百元钱,我没经过你同意就卖了一个蛋糕和一束花,准备给你老婆过个有点特殊的生日,你不会有意见吧?”谢小伍赶紧说:“没意见没意见”。老吴说:“等下你可别说什么话,听我说什么,你点点头就可以了。看你那老实样,别露出你不知情的真象。”谢小伍忙不迭地点头。 老吴回到办公室,对赵彩莲说:“你今天说了那么多,你男人这也不是那也不是,我倒有不同的看法,我觉得你男人是个不错的男人,至少在外面不找别的女人,在家里不打自己的女人。他有点木讷,这一点你自己应该最清楚。别看你男人平时一声不响,他心里可在乎你了。前几天他特意找到我,说今天是你的生日,卖了蛋糕,而且还浪漫着呢,居然还卖了一束好看的花。”说完,老吴到自己宿舍将蛋糕和花拿到办公室里,将花交给谢小伍,说:“你以前老是不记得老婆的生日,这一次记得了,是一个进步,你现在亲手将花献给老婆,向她请罪,她会原谅你的。”谢小伍拿了花送到赵彩莲面前,一句话也不会说。赵彩莲别过脸,硬是不接。谢小伍很是尴尬,老吴看谢小伍手足无助的样子,心里又好笑又好气。只得自己向前将花接了,对赵彩莲说,“你还是接了,谢小伍以前有什么对不住你的地方,我替他向你赔罪。”这下赵彩莲怎么也不驳不了老吴的面子了,说:“吴庭长,他谢小伍什么人,怎么有资格让您替他陪罪。”说完只得接了。老吴说:“你接了小谢给你献的花,就表明你已经接受小谢的歉意了,没事了。”赵彩莲说:“吴庭长,我这是看你的面子,我不会再接受他什么歉意不歉意的了,你还是给我们开庭,我反正是离定了。” 老吴看得出赵彩莲虽然嘴还硬着,那话里火气是小了不少。老吴说:“这事先别管了,过生日是件快乐的事,别让那些烦心的事搅了。”于是老吴出去将庭里几个年轻人都叫到他办公室,说大家都别客气,今天小赵过生日,大家都来吃蛋糕。那几个年轻人就真不客气,上来各切了一块就吃了起来。老吴不小心,脸上沾了好大一点奶油。小江提醒老吴,老吴用手一抹,结果弄成一个大花脸。一旁一直唬着脸的赵彩莲见老吴这个滑稽样,忍不住“噗”的一声笑出声。于是大家都开心地笑了起来。小江见赵彩莲笑出声,忙切了一块交给她,“大家都在为你过生日,你这个主人不吃怎么成?”赵彩莲见小江站在她面前,一幅不吃不成的架势,只得接了吃了起来。老吴对赵彩莲说:“生日过完了,你也别再闹了,在家里也歇够了,明天就跟小谢一起到广东去。”赵彩莲说:“一起去也可以,但他必须给我写个保证,晚上不能出去打牌了,两人在一起,有什么事也有个人商量商量。”老吴问谢小伍:“这个保证你愿不愿写?”谢小伍说:“我愿意写。”“写了后能不能做到?”“我做得到。” 谢小伍写了保证,赵彩莲也写了撤诉报告。老吴将谢小伍拉到一边,将剩下的418元交给谢小伍,谢小伍怎么也不肯接。“吴庭长,你挽救了我这个家,我怎么感谢您都不过份,这点小钱怎么也不应该再退了。”老吴说:“你那天将钱夹在答辩状里,我一个晚上都没睡好,今天你们两人和好了,我心里好舒坦,我感觉自己好有成就感。你是要我睡不好还是让我心里舒坦呢?” 谢小伍接过钱,讷言的他更不知该说些什么了,他只觉得鼻子酸酸的,眼眶里潮潮的。离开时谢小伍说:“等我们俩从广东回来了,我夫妻俩一定请您吃顿饭。” “这个吃请我接受。”老吴大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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